2006/04/02 | 如果时间不记得
类别(天荒回廊) | 评论(0) | 阅读(83) | 发表于 16:35
人并不能在经历的当时来审视生活,只有经过足够的时间,到达一定的距离,才能把发生过的逐一述说。这就像与人吵架的经历,总是要等气过很久才能在脑海里浮现无数精妙的语言。当想带着这些语言去打垮当事人的时候,早已是黄花菜凉。

为此,很多人总是充满了无尽的追悔。比如我。

因而,当我在那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感觉到悲伤一点点袭来的时候,丝毫不觉得意外。我想,我等它们到来已经很久了。

2004年11月18日,我就是头一次这么清醒的意识到,天呐,我是真的已经毕业了。

从而我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在红旗飘飘的广场上伪装积极分子参加英语角借机认识男生了,我再也不能在晚上穿趴趴熊睡衣和狗狗拖鞋在后门吃炸串串儿了,我再也不能和同学坐在一起上一节昏昏欲睡的课拿餐巾纸写诗了,我再也不能在宿舍楼前的树底下和某个男同学接吻了……暧,抱歉呢,我忘了我竟从来没有那么做过。而最令我遗憾的是,我再也没有寒假了,在本应舒舒服服躺在被窝里作春秋大梦的日子里,顶着寒风哆哆嗦嗦的讨生活。而我预测这样的庸俗忙碌生活将持续到我老死为止,除非哪天发生像被路边掉下来的广告牌砸死一类的事故,或者运气上升回去考研、考博成为世界上除了男人、女人之外的第三类人。

如此说来,我会觉得悲伤也并不完全是无病呻吟了。毕竟我终于第一次在头脑清醒思维明晰的状态下正了视自己已经毕业的事实。

那个下午,我坐在小礼堂里奋力的接受关于商务礼仪的培训,并不时与自己的日常行为做对比,而结论让我悲愤的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多么缺乏常识的无知青年。而就是这种真切的悲愤情绪让我在不自觉的状态下初次正视了我的毕业。这是在吃散伙饭的时候照毕业照的时候拖着行李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以及送同学的时候都没有能够如此清醒的认识到的我回不去了。在这种感觉突然清晰的涌出来的刹那,我感到自己像是被世界遗弃了,被流放到一个孤独并且遥远的角落里。而我就像每一个失学儿童一样无比渴望回到校园,但不代表一定会好好读书。

礼堂的隔壁是西北大学的计算机房,里面有学生放《圣斗士星矢冥王篇》的主题曲,这部动画是我在大学时候看的,花了整整一个通宵。可是现在,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动画片了。我唯一的娱乐就是在搭公车的时候听MP3里的曲子,还要时刻提防打盹坐过站的可能。我的脑子被各种琐事占据,很多时候根本没有时间回忆。繁杂的工作使我尤其的想念学生时代,尽管我的工作在同学中已经是相当安逸的了。

那个下午的来临对我而言意义非比寻常,我像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热切的找回了我的记忆。在我以为该发生的事情都没有发生甚至也不可能再发生,在毕业的记忆在我脑子里顺理成章的成为白花花一片。我却突然感受到一些细枝末节,在那个用来培训的下午。

回忆的最后就像曼桢对世均说的那样:我们回不去了……


【为这些遗落空茫】

我知道我哭过,并且不止一次。

眼泪这种东西一旦多了就变的很没有价值,比如我的眼泪,有事没事都要滴几滴。所以我也不乐意把每一次掉眼泪的来龙去脉回忆一遍。可是,我也知道有一些眼泪因为程度不同,意义也不能完全抹消。

我最初是预谋在照毕业照的时候,大哭一场。我甚至想到,那个时候全系的老师同学包括整个2004界毕业生都会在,如果我哭的话一定会激发很多人失声痛哭。那么,我们的毕业就会像书里描写的那样惊天动地成为以后的典范传说。虽然后来我承认这种妄想是因为内心深处不甘心就这么四平八稳的过完学生生涯。

但是,结果并不如我所预料。我没猜中结果也一样没能预料出过程。

我记得导员说是要一大早就照相,因为那个时候光线最好。可是,最后我们是接近中午才照的。有很多人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迟迟不到,为了给大家一个共同的回忆。我们从早上八点一直等到日上三竿才凑齐。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一直努力酝酿自己的悲伤,可终因时间过于漫长而转移了注意力。最后是很开心的和同学转了一趟超市买了很多零食,以及一瓶美宝莲的淡粉色指甲油。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看到毕业照上自己僵硬的笑脸就无奈的要命。

事实上,我哭的那一次是在吃完散伙饭。毕业前因为不景气的就业市场,使我们每一个人都致力于把自己卖掉,而不是伤感惜别。而从四月开始,我跟同学们就一点一点失散了。很多与我关系一般的根本就不知去向,关系好一些的也因为各忙各事变成关系一般的,然后,不知去向。散伙饭的时候,全班同学到是都很赏面子的来了。可是最终也是各宿舍的聚坐一堆,考上研的同情找工作的,找到工作的同情没找到工作的。散散淡淡,一点离愁别绪都没。为此,我一直也都没敢跟陈坦白,那天晚上我之所以抱着电话哭的呜呜啦啦其实是因为喝酒喝的不舒服肚子疼的借酒劲儿演发为眼睛发大水罢了。

后来,我意识到当时应该拍拍同学的肩膀,和那些一直没说过话的人至少做一个自我介绍。而不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点剩菜。因为,很多人是我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了。可我是那种非常习惯别人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同时我也从别人生活中抽离,把位置腾出来给后来的人。我信奉范仲淹那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并努力培养自己成为可以从任何事情中随时抽离的坚强女性。

但是,我还是错了。我真正为毕业留的那一次眼泪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在我的种种预谋逐一以近乎荒唐的方式破灭,我已经完全相信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度过各种障碍并绝无可能会为毕业哭泣。那一天我是去彻底的搬离宿舍,很清楚的记得我还哼着噜啦啦的小调心情好的跟大街上的太阳一样灿烂。我很久都没住在那里了,如果不是为了捍卫我的80元的住宿保证金和留在那里的一些比较重要的证件,我根本就懒得再回去。

我的行李早在学期前就搬的差不多了,那次回去我就整了一个纸袋的物品。而剩下的那些个有着曲折背景的信件、日记、布偶都被我很豪迈的踢出门外,烧的烧扔的扔。然后,抱着没人要的那把破吉他转身离开。那把吉他曾经是我们宿舍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用来和男同学发展第二友谊的重要道具,只是后来的结果跟我们谁都弹不出连续的三个和弦一样未能得逞。走的时候,宿舍的人行李都很多,只有我提一小纸袋来回晃悠。于是理所当然那把走音的吉他就由我来带走。

我帮着宿舍人把行李安置好就一个人回宿舍最后一次关上门。屋子里凌乱不堪,跟被贼洗劫过一样,我看着那些床啊柜门大开的桌子啊一直发出盲音的电话啊那些不会动不会说话的东西心里堵的生疼。关灯走人的时刻,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关上长安南路416宿舍的门了。

最后一次,我狠狠的看了那些东西一眼。那些,就是我带不走的。

我和朋友奋力挤上603路双层巴士却被车厢内异常拥挤的人潮冲散,根本没有挪动的余地。我只能在车里冲着三米远的朋友无可奈何的笑着。在我下车以后,我看着车子发狂般奔向远方,我想象我们如同难民一般就此流离失所,眼泪就突然随着车轮的起伏倾泻而出。

我抬头看远处,却看不到一丝天空。扑满我整个视线的是望不到边的高架桥。


【一群向西归鸟】

QQ上一声敲门声响了起来,但是都没有说话。到不是故意不说,而是没什么好说的。这种感觉总让人难受。

六月的时候,我们还好的形影不离,约好了即使分隔两地也要经常发短信,一个月写一次信。虽然,当时说完这些约定就已经隐约知道某一天我们一定会无话可说,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我们就行同陌路。

手机上还保留着她的那段话:"没能等你来跟你亲口说再见,是我一路上最为遗憾的事情。有机会来江苏找我,我们可以一起坐船。"我们是在大学学生会认识的,同是宣传部的干事,因为对漫画有着同等的狂热,所以很快就好的如胶似漆。我们曾整夜整夜的坐在学校的文化长廊从阿童木说到流川说到银次说道圣说到嗣说酷拉皮卡再说回到一休,也曾躺在一个被窝小声的交换心事,还手舞足蹈热血沸腾的讲过自己的理想共同策划在毕业后一起开一间漫画工作室。然而,这些都过去了,成为回忆里的遥遥无期。

最终,我们都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大概就是这样,有些朋友只能陪伴生活的一小段时光,在特定的一个时期里彼此会觉得再也没有比你们更心意相通的人,但时间总要来打击你,让你看清楚自己在怎么样的痴人说梦。

一生中只有极少极少的人,是你无论多久没见都可以不用客气肆无忌惮的翻她包包找吃的。

橘算得一个,她送给我一条绿晶手链,她说让我戴着,将来结婚生孩子了再传给孩子,然后,我们以手链为信物。即使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再遇见,也要抱在一起要我叫她一声姐姐。还有我花了整整一个月为她织了的一米宽的黑色围巾。我们还曾冒着大雨去南二环上海锦苑吃南翔小笼,回来的时候趟过到小腿肚的积水,烂掉了鞋底。只是不久前我们一起去必胜客吃批萨,当她为了一块钱跟我来回倒腾钱包时,我想有些东西还是悄无声息的走远了。

杨也是一个,我们认识太久,很多时候分不出来我的跟她的之间有多少区别。可她今年毕业,不知道会不会留在这个城市,如果有一天她去其他的城市,若干年后我是不是还可以毫无戒备的抱着她跟她分吃一个冰激凌。

虽然,现在,不管怎样我们都还在这里。

然后,我去想我在大学里的朋友们,我各式各样的朋友们。他们走在城市中是不是一样身不由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留。


【谁对我们说起过生活】

在校友录上,看到老纪写的关于 Mr.KuanRang。文意如下:

[外语学院的男生少,男老师也少。或许老天爷担心我们最终学到的是一口娘娘腔英语吧,大三的时候,我们终于等到了一位男老师。

他的头发严格的来讲,没有什么发型,经常保持着一到两厘米的长度。开阔的脸膛上架着一付大框眼镜。宽宽的肩膀,一米七以上的个头,整体看来,可以称得上"魁梧"二字。说英语的时候,可能在思索使用最准确的单词吧,他的眉头总是紧皱着,而要笑的时候,眉头先伸展开来,接着一张脸就都笑了,这时候,大家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笑。

他的英语翻译和写作每周各一次。写作课的第一次作业是给他写封信,可是我们一直等到下课时,还不知道他的尊姓大名。我们七嘴八舌地问了半天,他似乎才想起来他的确没有作自我介绍,于是捡了一根粉笔,飞快地在黑板上写了"姚宽让"三个字。

姚老师对大家的要求非常严格。作业必须写在质量上乘的稿纸上,否则不做批改。卷面上不许勾画涂抹,"字母能不能写漂亮,那是能力问题,但是,必须要一笔一划,整整齐齐。"有好几次,他高举着写得好的作业,大加赞赏,认为这样的同学毕业后一定备受青睐。我们看时,果然并不漂亮,但是很认真。半年之后,当大家在招聘会上屡战屡败、碰了一鼻子灰的时候,都不由的想起了姚老师对作业的严格要求,渐渐体会到了他的良苦用心。

姚老师的讲义都是他自己编的。打印成页,上课时发给大家。印象特别深刻的是他要我们翻译的那些句子,生词不多,不难理解,但是往往隐藏着许多别的因素,他让大家反复讨论,力求完美。一句一句抠过去,大家受益匪浅。他让我们把一句话抄在课本的扉页上,我照抄如下:"翻译时可以加减词语,但不可加减意思。"这句话含义深奥,但是比严复的"信、达、雅"要朴素的多。我和很多人一样,一向认为,真理往往是朴素的。他还常常打印一些英文原著让我们尝试着翻译,有一次作业是海伦.凯勒的作品中的一段儿,这让我们这帮自诩文采飞扬的中文系学生既感觉到刺激,也感觉到挑战。

高中时代写议论文,我就常常借助"三段论"来结构文章,但真正将之烂熟于胸却是在姚老师的英文写作课上。他将"三段论"讲的出神入化,我在国家公务员《申论》一门的考试中又使用了一回,闭着眼睛用"三段论"写了两篇论说文,写完后,我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才到点了。最后竟然考了八十多分。他经常说:"话有三说,巧说为妙。"半年之后回味,这句话的意义已不再仅仅是针对写作了。

临近期末的时候,他布置了以"My Family"为题的记叙文,大概同学们都是饱含着热情写出来的,讲评作文时,姚老师说了许多真诚、动情的话。其实每一次的课堂讨论,他都是带着自己真诚的心在和我们交流,没有仅仅停留在传授书本本知识上面。宽让,真的是宽以待人,得让便让。但这只是就某些方面来说的,他对我们的课业,是从来不宽又不让的。
古语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姚老师可当此也。忙忙碌碌的大四生活结束了,很想再静静的坐在教室里,听听姚老师的英语课。]

在我看完他的文章,是找不出另一种方式来书写对于这样一位老师的纪念。

大学生涯里,经历过一些很有特点的老师。如写作老师,一个后现代的诗人。说话总是带着我们这个年代所没有的激情,很清楚的记得他曾在几百人的礼堂痛斥我们为二流大学里的三流混子。还有在大一一门课中就只让二十二人过了的现代文学老师,为此我们很多人狠她入骨。在毕业前,她对我们说等你们走上社会,就会真正明白谁是真正为你们好。

不想把年复一年的老调再谈一次。只是在各种压力和责任逐渐爬上肩头的时候,很想静静的坐在教室里,听一听那些老师的课。


【开过的花荒芜的让人措手不及】

——相亲相爱。是不是有了这句话,就可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大约是一个月前,张在QQ上说他现在极喜欢看漫画,说终于理解漫画的魅力了,最后说他和嘉分手了。自认为对于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之类的事件是看的明白的。可是他们分开是让我着实惊愕。

临毕业前,曾和张等几个朋友一起在学校门口的KFC聊过天。那个时候大家工作都没有定下来,整日里惶惶然凄凄焉。大约是抱怨了一翻工作难找未来如何之类的话语,记得最后,张接了电话匆匆离开。临走前仍下句,嘉在房子里饿了要吃鱼香肉丝,就飞快的奔去附近的小菜馆。当时,我还夸他是新好男人,并在心里酸溜溜的跟陈做比较。

张和嘉是我们系的模范情侣,他们之间也是坎坷来波折去的。从大二就看惯了嘉冬天抱着热水袋甜蜜蜜的炫耀是张每天晚上特别给她灌的和张每天清晨去学校门口给她买杨城夹馍的身影。

然后,有一天,张跟我说他们分手了。原因不详。

在校园的温床里,总能催生出一些温暖动人的爱情故事。在以后步入社会面对形形色色的男人女人,会记得某个晚上十点给自己买了三鲜沙锅的王同学,记得在生日当天在操场上为自己点了999根蜡烛的李同学,记得给自己写过世界因你美丽一类情书的赵同学。记得那些不计较得失的付出,记得那些纯真微热的面颊。

像水木年华唱的:最爱的人,你是我静静离去的一扇门。

在校友录上已经可以看到一些谁谁谁分手了,谁谁谁订婚了,谁谁谁结婚了之类的消息。也不知道那些谁谁谁哪一天就换成了自己的名字。而我以这样迷茫的状态去面对生活面对自己的爱人,一样不知道这条的路能走多远。也许有一天我还会遇到一个像陈说的能让我如痴如醉的男人。但当我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听同事们讲段子,当我可以镇定自若对深夜火车上在我大腿摸索的男孩的问你几岁了,当我可以技巧娴熟的拨开借工作之名而试图骚扰我的男人的手,我也非常清楚的知道,我再也不会仰着脸去看走在我身边的温柔男孩内心无比坚定的认为他是那样的高大足以撑起自己的天地,并一脸天真的当那个人为我的信仰了。
]
看《春光乍泄》后,印象最深的台词是何宝荣说,黎耀辉,让我们重新开始。

谁也不知道还剩有多少爱。很多的东西已经无声的在这个世界里渐行渐远。
那些陪伴一起开过的花,瞬息间荒芜到让人措手不及。





完成于2004年5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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