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4/10 | 人生若只初相见——写给我1982年的恋人
类别(天荒回廊) | 评论(0) | 阅读(171) | 发表于 16:04
换一种风格来想象那些年轻的生命经过的质朴而温暖的光阴。

在古老的灯光、风化的笔迹、颤抖的手指都已不能延续书写的时候，僵直的脊背从几支淡色的野花里，复苏的柔软生命，却刚刚开始。

那时，世界还很幼小。

你想象有两个人从过去到将来一起走很长很长的时光。从此生命分为两份，时光各占一半。生活不再无聊的发凉……你想到这些的时候，这时的日光，温暖的划过眼线。如同在年华中留下的字句，沿着灯火初上的街头，沿着双层公车笔直的身线，沿着电影院一排排整齐的座椅，沿着灰青的城墙和光洁的石板路，最终成行，变成一封书信，茫然着不知该投递何处。

这么说起来，都是带有着期望的。

那些可能发生或者已经发生的事情，都阻止不了幻想在另一个时空里的细胞分裂，无限扩张。想要喜欢的心理。想要跟谁守着，玫瑰也开，时间也缓，少女情怀，一心一意。因为那个时候还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姑娘，在父母面前看电视上的男女接吻都会尴尬，在小说里被一两句告白抓的喘不过气来，在漫画里看到年轻少年穿着白衣衫奔跑就要憧憬无限。

你见到的我是在从童话里培养的单纯没有被自己如换牙般丢弃，是依然能对公主和王子的故事保持长久的注意，是那个年龄中还没有其他纷杂前来打扰的时候。

青春在拖沓的节奏上，总会为这样的情怀而奏出激烈的强音。那些个性的音符在呼吸间弹跳，道路带着车辆消失在花海，人的神经变的敏锐并华丽，时光可以被随意烹调。那些反复酝酿的感知，好似冬天呵出来的白气团，可以证明自己体内的某种温暖。

——能在这样的时间认识你，是我这二十三年半来最温暖最美好的奇迹。

在这样的一种岁月里。

自己的骨骼在这里夜夜不断生长，自己的喜恶在这里被彻底混为一团，自己的父母在这里衰老。自己的心，赘述不断，千丝万缕的向着每一个它能触摸的地方生长。在吞噬其他与自我消亡中不断循环。终于在随后漫长静默岁月中，从户外微弱的红色灯光中，不知不觉消磨了自己对于万物流逝的敏感。

生命的空洞终究不敌时间的力量。

那么多的外在事件在自己之外发生，虽然内因是长在自己的心脏上，可它撒出去的种子，开出的花朵，结成的果实，却都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以无限的温柔和美好，覆盖着整个的生命。

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想，早已早得忘记了原因时间地点，只记得人物的事情，我们站在同一个世界的不同空间。那些曾经给予过对方的好与坏，仿佛在岁月中成为了模糊的一部分，忘记了最初为什么会反复无常。当回忆在一个惊蛰的时节里苏醒，才反应出这样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

原本就可以放进太多东西——彼此的不熟悉。忽视。遗忘。偶尔的迷惑。在狭窄的世界里偶然的遇见之后，又被撤走了那些控制着偶然的边界，周遭在瞬间恢复了广袤与无边。想要接近的步履却慢慢的赶不上世界迅速扩张的速度。除了眼睁睁的看彼此的距离变远，还能做什么？犯傻也要有一个限度？

天空中傲然的烟花。
身边扫过的一阵冰雪。

那些从你口中说出的陌生的或者熟悉的词语。和脚下每一段不同的路一起，以这样一个光线和角度，以微微眯眼的一个毫无意义的表情，以左颊边深陷下去的酒窝，以这样的一个色彩，停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等到后来接近一千个日日夜夜之后，我在偶然的时候从过去寻到这样的一种感觉，出现在脑海里的却不是清晰的某年圣诞夜的大雪纷飞中遗留下来的只言片语。它们在大脑皮层中模糊了所有细节。假如说记得的一些关于那段时间的东西，就只是从自己瞳孔中，看出去的暗蓝天空，细长的如蚂蚁一般起伏的人群，一个男孩的声音，说着什么，很温暖的感觉。

这些感觉留在了心里。

往后无论怎么样，怎么样也好，就是三十岁、四十岁哪怕成了七八十岁的老太婆，提到二十一二岁的自己时，都会一直记得，有一种声音，在岁月碾过时间的嘈杂里依然保留下来的感觉，以奇特却又熟悉的姿态傲然存在于心里。并一直没有消失。

就像某一天，有人说到“披头士”，“枪炮玫瑰”的时候，会兴奋的接过话题：“哦，那个我知道。”在边上的同事还有些诧异这个看起来和摇滚没什么关系的平淡女子怎么会那么激动。虽然我说不出关于披头士的半点东西，让同事们想“她果然和摇滚是没什么关系。”

可真相是，在我的某段岁月里，确实因你和“披头士”、“枪炮玫瑰”发生了特别的关联。

某种奇怪的羁绊。
年华里的一个笔迹，即使没有意义，也长久地，永恒地存在了。

我和你。

我们在某个地方都为着对方亮出一定角度的光。你推开门，站在这里，世界的光都从你身后涌进来那样的明亮。

瞬间某种温暖将一切击打的溃不成军。

遇见了一个人。

他在心思里成为只和自己演对手戏的主角。因为他眼睛里多了一些与对别人的不同，让自己感觉到有什么在身体里因发热而变软，融化，随后像油一样缓慢流动起来，接着从自己的每一根毛发，每一个毛孔中蒸发。这样的想象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变成既定的事实。

这些在过了一千多天后都可以叫做“往事”了。

“往事”就是，每当它们发生，就很快沉到记忆的某处，被自己暂时忘怀，凉在干冷的空气中，逐渐凝固。身体就带着这些大大小小的凝结物走过来，走过去。突然的某天，某个时间启动了开关，温柔而酸涩的气息涌进来，万物都在灼热的空气里融化，而那些“往事”，那些凝固起来的林林总总，成为硬块的细枝末节，带着异常的高温，重新奔流在身体的血脉里。

往事把周遭它所能看到的东西统统糅合起来，只要某一天的哪一点苏醒过来，回忆就迅速的铺展开所有的事情。

所以，某一天，我走过某一条街，看到了双层的公车，或者看到了买花的小姑娘，或者听到了一段耳熟的曲子，或者在图书馆看到一本橘色封面的书，或者看到了电影院门口贴出的海报……只要满足其中任何一个条件的话，是不是都会因此想到——你。

是不是回想起来，就宛如溺水，都带着一种酸涩和伤感，；
是不是回想起来，那些不小心错失的东西，都渗透着早春里略带草腥味的气息；
是不是回想起来，那一段并不太遥远的青春里，自己终于变的更成熟了；

………………

回想起来的那些东西，突破了此时自己身体的每个细胞的伤感，它们居然这样的多，这样的大。

将来。未来。以后。
在朝着不知道具体日期的那一天走去时，我把之前所有的全部储存在心里，看它们一点一点的填充，由内至外，最后成一块凝固的心。

你知道么？

我遇见你。让我觉得自己把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知觉，所有曾经以为不可能出现的那么大规模的伤感全部都用掉了。虽然很可能是，在随后生活里，会发生更多或者更大的事情。可是，一直说的，反复强调的是我在这个年龄碰到的事情，发出的感悟，奠定的思想。

我遇见你。让我以为自己走到了岁月的最顶点，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任何可以与之媲美的情感暗流。是以后的任何一天里，也无法再现的笔迹。

而这个真实，是在今天。现在。坐在这里才醒悟到的。

现在知道了么。
我是这么这么这么的喜欢你。

喜欢的。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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